• 舞台上,如梦之梦——听赖声川演讲手记

      2006-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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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南广的同学,大家晚安。

      当我竭力安坐台下,远远注视着他走进阶梯讲堂的激动尚未来得及平复;当惯常于睡前发出或接收的私人化问候,突然响起在晚间19点的公共场合,毫无心理预期的我显然有些应接不暇;当被普通话起承转合间的生硬早已敲打至麻木的耳膜,突然接受到一口温软浑厚听得人心里忍不住要漾开欢喜的标准台北国语的震颤,强烈的偏差值让我不由一惊,忍不住再次好好审视起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充满了绅士气派的大胡子男人——亚洲剧场界翘楚,台湾现代剧场的创造者,赖声川。

      连寻常的招呼,都能被他以极富艺术气质的方式传达出来,仿佛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他的台词,仿佛正在经历的每一个生活场景,都随时可能成为他的下一个舞台。是的,他就是这样在不断的思考着。住过的城堡,看到的画,报纸上的新闻……所有看似无所关联的事件,偶然的一个电光火石,就被大脑档案提取般地串接整合到一起,新的剧本构思便就这样诞生了。如是,在2000年,他于印度菩提迦叶旅行期间写下了《如梦之梦》梗概,并突破陈规地采用“环形剧场”的全新形式,讲述故事中的故事,故事中的梦。凭借新颖大胆的创见和七个半小时的长度,该剧也成为赖导个人艺术生涯中里程碑式的重要作品。

      无疑,赖导是一个辨识度很高的艺术家。四年前看杂志里他的专访,就是这副打扮,戴着著名的黑框眼镜,二十年如一日的发型,蓄着络腮胡,那一张研读佛法三十年的面孔,永远是慈眉善目,说起话来更是有种挥不去的温柔和直指人心的平静。当然,比之更高辨识度的还是他的作品,那二十多部舞台剧,还有他独特的集体即兴创作方式。他以1983年回到台湾,以教师身份带领学生创作的第一部戏《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为例,通过教室中的难题,细细剖白了这一创作理念。他即兴出题,让每个学生选取生命中一个重要的经验,将之搬上舞台。有学生选择了表现父母离婚,然而却每每在就要敲下那一纸证书章印时,手悬在半空,怎么也盖不下去,于是,戏一次次的被打断,然后是同学们的安慰,等待,再次的失望……无数次的反复之后,在不期然的某天,这位学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将章印真的按了下去,也由此跨过了他人生中的一道槛,心里的一道难关。这就是集体即兴创作的雏形,也让所有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戏剧的力量。

      戏剧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呢?我记起今年6月去南大看学生排的戏,黑暗中端坐在第一排,我被台上青春的面孔,被那些激昂着高喊出的台词深深震撼了,眼泪怎么都忍不住。因为说到了成长的痛处,如此凌厉,凌厉到仿佛心上被划开了一个小口,热流汩汩地朝外涌出来。怎么可能?我一向是那么挑剔的一个人,看电影的时候很少感动到哭,因为知道那是假的,是“做”出来的真实,而舞台上这些学生们的演技,也完全不是可以“唬”住我的老辣,但是,我竟然被降服了,这,或许就是所谓剧场的真实感吧。幕景,灯光,开放状的舞台,近在咫尺的演员……所构建起来的并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他们就从我身边经过。仰望着他们,我甚至不愿意去擦拭那些泪水,只任由其肆意畅快地流着。我听到,我身边的女孩子也在暗暗呜咽,我的后排左右,许多人都如我们一样。

      因此,我想我非常能够理解赖导说的,20035月台北国家剧院落成,表坊新戏如期上演,在那样一个非常时期,剧场却是满的。幻灯打出来的照片上,观众全部都戴着口罩,这样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看戏的执念,这种对剧场痴心以往的热爱,是多么让人感动,让人愿意相信这世界上的确有神圣的美好存在。

      好象我今天,愿意从市区狂追数百里,奔赴这偏僻的南广校区。有多远呢?来回的时间,都差不多够我去一趟上海了。不认路,第一次,却偏执得像个孩子,路途的遥远转车的折腾,都无所谓,只一心想着要到达。想必不只是戏子,每个爱看戏的人,身上大概都有点疯魔劲的吧。抬头是陌生的天空,呼吸带着乡野味道的空气,路灯柔柔的光打在身上,好象舞台上的追灯,于是黑暗中的赶夜路,也因而模仿出了些戏剧的意味。 

      也或者是这几年的经历,更让我明白面对面的重要性。可能囿于条件所限,只能是一对多,而无法作贴身交流,但亲眼的观察和亲耳的聆听,却是另一种宝贵的感知和获取信息的渠道。所以,尽管其实去之前就明白,赖导此行的最大目的,不过是为了推销他的新书。演讲当然也离不开这个重要话题。但是,整个过程,他认真,儒雅,谦和,近两个小时的交流,滴水未沾,而他对人生的思考态度,还有哲人般的智慧,都让我觉得不虚此行。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爱上戏剧。

      疯狂收集表演工作坊的碟是后话了。最早的萌芽大概要追溯到高中的校园艺术节,班里排演《胡桃夹子》,古代爱情戏,常常放学都舍不得走,留在教室里看排练,对舞台有了朦胧的认识和憧憬;后来人艺版《茶馆》来南京演出,从忙乱学业中偷闲那么一个夜晚,大伙儿相约去看戏——真应该感谢高中时期的那些人文积淀,那个开放自由的校园环境,还有那些丰富的课余活动,带给了我最初的戏剧启蒙。

      去年六月前夕,我回仙林看学校曦和剧社的毕业演出。故事并无新意,也很零碎,乏善可陈。然而一场伟大的谢幕却让我自此再也无法从记忆里抹去那个激情燃烧的夏日夜晚。当看到台上的演员们最后纷纷脱下制服tee,抛向空中,这一幕仿若仪式般的动作,不断地在舞台上重复,一次又一次,像是一个符号,有点残忍地要将过去和将来割裂,和舞台告别,和大学四年挥手告别,当时在台下看着就想哭。五月在北京,更是以极其庄重和膜拜的心情走进了著名的首都剧场,观看人艺版《北京人》…………

      回想起来,这些看戏的经历非常散点,跳跃,零乱,似乎缺少清晰的发展脉络。不过就像赖导说的,“生活本身就是这么乱,但是,身在其中的人自有一种混乱中的秩序。这个东西本身,是很戏剧的。” 人人都在生活自己,所以,我想我对戏剧的迷恋,自然也有它的戏剧态势。

      呵呵,真有意思,这些看戏的经历,全和夜晚有关,和黑暗有关。

      也许只有在黑暗中,那舞台上的光亮才会更加灼目耀眼。

      我爱光,我爱于是便有了光。我爱戏,我爱于是便有了戏。戏剧是梦,却又比电影更真实。戏剧舞台上,那些有如雨水般洒落的想象,那些生花妙语,都不啻是一种生命价值的思维方式,它保证了我们平凡如常的生活不至于窒息,或者化解成为混乱不堪、过眼云烟般的白日梦。

      明明只是想写关于赖声川演讲的,却在不知不觉间铺展成了一个戏迷的心声独白。

      200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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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荣返故里 2007-10-20
      资料整理 2006-10-20
      2005-10-20

      评论

    • 哇,流星也来小哈这里
    • 喜欢戏剧的朋友,认识一下。

      我的戏剧名片: http://blog.sina.com.cn/u/5540382b010005dz
    • 小哈,你真厉害。

      个么年底,是一定会来上海看戏啦?
    • 细细读来,心情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