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城记.胃纳的过年记忆

      2005-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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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问这些天南京哪里生意最红火?只肖看看家家户户的阳台院落都挂着什么就知道了。
        南京人爱吃咸货一直远近闻名。纵使这些年卤菜店遍地都是,可南京人还是宁可麻烦,也要买回材料自己腌制。冠冕的说是为了吃的放心,其实,还是图个亲切和热闹。好象不这么大动干戈地花一笔忙一阵,真就不是过年了。或者灌个十斤香肠,或者腌些鸡鸭鱼肉。再历经半个月的寒风吹晾,等到年三十上饭桌,光这些咸货切成的冷盘,就能拼满一大桌,可有嚼头了。到底,天然风干的美味,才最香最自然。而这些串串挂挂,沉甸甸的,仿若可以压住邪祟,保佑来年好兆头。至于家境殷实的象征,更是不言自明。从城南长长的巷道里穿过,总是忍不住左撇头右张望。
        南京,气质安然,偏于内向,但骨子里却有遗传的疯狂。从备年货到挤灯会,一路都是风风火火。忙碌一年的大人们,不得不赶在春节前倾巢出动。去中央门买鲜花饰品装点屋子,去下关买水果干果招待客人,再一并搞定海鲜水产慰劳自己。都是集市批发,种类玲琅且价格便宜。中国人就是这样,方得面子里子均做足了才肯罢休。
        小时侯最开心的就是和爸妈去“扫”年货。因为会有额外的“油水”——卖糖果梅子的老板见我讨喜又可爱,总会忍不住多抓一把塞我口袋。如果听话乖巧帮忙有功,末了爸妈还有新衣奖赏。永远记得年前那热闹沸腾的大街,矮矮的我就在人群腿脚间左冲右突地穿梭。仰头所见,每个人的眼睛都炯炯有神,探照灯一样地四处扫射,搜罗珍宝。
      老南京过年是一定要吃什锦菜的。据说是因为春节期间大鱼大肉太多,所以要用蔬菜来中和。又有说豆芽状似如意,绿色蔬菜取意健康平安……民间话语总是吉利又有趣的。黑木耳,绿菠菜,黄豆芽,橙萝卜,白干子,金针菇等等,拉拉杂杂十来种。七彩缤纷的,端上桌来煞是喜气。
        别小看了它,配什么菜,多少斤两可都很有讲究的,每年父亲总要为这一个菜忙上大半天。后来偷偷看父亲做的过程,才知道背后的辛苦和烦琐:买菜前父亲总不忘揣张纸在身上,前注菜名,后标斤两。回来后,一样样洗净,切丁切丝。找不到硕大的锅,只好一样样的炒,最后再悉数倒入脸盆般大小的容器内调拌。就因为麻烦且如今又有现成的卖,不少人都懒得再劳心费神。可父亲却始终坚持。每次都是家里留些,其余的就分给亲戚和街坊邻居。问他怎么总是炒那么多免费送人,回答永远都是相同一句:“量少了弄出来不好吃。”现在大了,也才渐渐读懂父亲的坚持和刻意。每每看着原本丁卯分明的一盆菜,在父亲的一双神奇大手下,渐渐变的柔软,颜色蕴开融合,便觉得那已不单是道菜,从生分到亲密,人的心,也就这样慢慢靠近了。
        父亲做的什锦菜,在春节餐桌上总是颇为抢手。寒冷冬夜,父亲亲自烹烧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把整个年也给烧的暖融融的。
        不知为何,食物好象总是联结所谓回忆之情的最好媒介。
        上中学前,一直住在大杂院。厅堂很大,推开门,就有澡堂子门口常见的那种用厚实棉被做成的挡风帘,深蓝色的,屋子也因此特别暖和。水泥地面的宽大堂屋里,烧着煤炉,长长的管子直角伸向窗外。少年的我没事儿就坐在炉边烘手取暖。两手彼此摩擦着,划出沙沙的声音,是岁月的一种声响。年三十这天,照例会在媒炉上做蛋饺。把汤勺放在炉上预热,倒进搅好的蛋液,再随着手腕转两圈……童年时光也在这摇摇晃晃中结束了。
        那时的大杂院,如今早已无迹可寻,成了人群街市。现在过的,大多是后现代的年,非典型的春节。年夜饭照吃,只是地点从家搬去了餐馆,不用再呼哧呼哧忙的蓬头垢面一身油味。胃是满了,可心却空了一块。以至寒假结束回到学校,看着纷至沓来的来自天南海北的特产,想到起码一周半月内再不用光顾食堂之时,我这才恍然意识到又一个春节过去了。
        中学时,我一度热火朝天地学剪纸唱京剧,吹埙捏陶一个不落,拼命想赶上轰轰而去的时代列车,想感受民间日渐式微的传统风俗,然而,终还是有些东西被岁月拐跑了。时间的船,从这头渡到那头,就只能回望而不能回去了。
        又一个年,胃纳着从前的这些记忆,来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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