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境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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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gossip的心理和自保原则，我们早习惯了对他人品头论足，却对自己闭口不谈，年纪越大隐藏越深，所以看一个人把自己和盘托出本就显得很难得且高贵。更特别的是，许鞍华呈现的不只是说自己的content，本身的language就够靓——不似其他人口述还得经过一番整理，去掉废话，变换词序，差不多做到近似口语的书面语才好登台亮相——许鞍华的自述几乎就是从原生态的对谈中直接抽取，带有港人典型的中英夹杂白话句式，语句短，表达碎片化，并掺杂不少术语，让人读起来真觉新鲜有趣。

比如，典型的许鞍华语言是这样的：

【每一个戏就好似一个人，俾你一种wave length，或者是一种energy，俾人感觉到，好似磁场一样。有些戏可以好solid去convert一种意念，譬如用摄影对比，反差，用不同灯光表达一个似energy感觉，虽然用的方式是好concrete，但其实是一些好玄的东西。】

【电影已不是独立艺术品，也不是你搵到一笔钱默默耕耘那种，你要在某个point in history，那儿有个gap，用一套电影去fill咗去。其实那些reaction几乎可以计出来的，我base on这些observation，然后念吓自己做唔做得到，fit唔fit in 到。】

当然，这本书还看得我很惊异，怎么会有和我行事风格如此相像的人啊！证据一，许鞍华在谈及自己的作品时总是谦虚低调到过分的地步，喜欢自贬三分；证据二，许鞍华觉得编剧写的不太好心里想要重新找人写，但囿于跟编剧的老友关系怕人生气而迟迟不好意思开口；证据三，许鞍华做事好认真好努力，别的导演看景叫美指去就行但她却非要亲历亲为还好操心生病了都要死顶；证据四，许鞍华有时做事很心急，一件事物触动到她整个人就会飞出去，魂游天外……这是我的写照吗？看到一半查之，许鞍华的生日是1947年5月23日，是双子不是天平哎！

这本书前半部分由Ann谈电影谈自己，后半部分则是由别人来评说她和她的作品。说实话，香港人真是好鬼真实，喜欢就喜欢，无感就无感，说优点，更说缺点，不带丝毫“序言”常见的吹捧之意（于丹评姨妈那篇夹在里面还真不伦不类）。比如关锦鹏说许鞍华，就直言觉得她跟工作上的搭档相处时不够坦然。还说合作的导演中和我最交心的，可能是a，可能是b，但不会是许鞍华。（呃，这么直接要不要嘛。）金庸更搞笑，也是评姨妈，写了一两百字，格式为：我认为此片如何之好。。。80字，缺点是。。。50字，建议。。。30字，结论。。。30字。而且建议是什么知道吗？建议：剧名或可缩短，改为《姨妈在上海》、《阿姨的投资》之类。（这是什么武侠片名审美啊，太烂了吧）

那天看阿澄写观完潘越云演出的感受，说那些滚石时期的辉煌女歌手，说到心里去了。“一转眼这些女色都前赴后继奔向5字头，黄金期的光芒慢慢变成淡了温度的余晖。继续目送她们的凋落，还是熄灭自己的热度不看不听不问，似乎都是难于做下的抉择。”所以，许鞍华，她的作品确实有好有坏，就是曾经拍过《玉观音》这样的片子也罢，但是60岁之后依旧不懈怠，还能拿出《天水围的日与夜》这样充满光芒的高水准作品，实在是身为观众的我们莫大的福气啊。